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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1-10 12:02:54 阅读:4106

36500365 - 杜镇杰:以民族的手法推广和传承民族艺术

36500365,【名家话文化】

以民族的手法推广和传承民族艺术

——专访北京京剧院著名老生杜镇杰

作者:陆旅星

杜镇杰,男,汉族,北京京剧院一团领衔主演,北京市政协委员。著名京剧演员,工余派、杨派老生。生于1961年,祖籍山东,1974年入山东掖县京剧团学戏,1979年考入中国戏曲学院,师从刘盛通、王世续、李世霖、李甫春、杨韵清、叶蓬、吴泽东等,1982年毕业后留在学校的实验京剧团。

1986年调入北京京剧院,成为青年京剧团主演。1987年获cctv全国青年京剧演员电视大赛金奖。

1994年获梅兰芳京剧大奖赛提名奖。

2005年获第二十二届中国戏剧梅花奖。

记者:看您的经历,您从小就开始了京剧的学习,当时是什么原因让您选择了从事京剧表演?

杜镇杰:我是60年代初生人,生长在一个特殊的历史时期,所以我的童年时代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娱乐方式,就是看戏曲演出比较多。我从小生活的农村,各方面条件更是匮乏一些。但其实这种匮乏只是农村对外界的信息获知不多,文化生活方面并不比城里匮乏。那会的农村虽然物质生活差一点,但是大家都很乐观,平常到了年节,村里边就会组织大家一起排戏演戏。特别是春节前后,也是农闲时节,大家都可以集中起来,村里边也有一些秀才,可以自己写个本子自己排一排。除了那会遍地都是的样板戏,在山东农村最流行的就是吕剧。

虽然是在农村,但我们演出排练的小节目比现在都要丰富很多。因为那会儿的农村没有现在那么多信这个教那个教的,也没有流行打麻将,打麻将会被定性为赌博,大家的热情都投入到排戏上面了。所以过年过节,虽然物质上很匮乏,但在精神生活上很满足。除了自排自演的吕剧,大家还会走家串户,或者相约到村外去看个电影。直到现在我有时候看到老电影,还老会回忆起小的时候在那么艰苦的生活环境下,搬着个板凳上邻村看电影的喜悦,感觉是很热闹很充实的一种艺术享受。我的感觉是我年少时生活的农村,比现在的农村对艺术和文化的要求要严格一些,文艺生活也比较丰富。现在的农村基本上就没有以前的农村那个样子了。

就这样,我从小就在自己生活的村子里边演戏、排戏,在这种氛围下,对艺术就产生了很浓厚的兴趣。那时候自己的思想又比较活跃一些,后来上小学,宣传毛泽东思想,也陆续唱了一些这方面的戏。但也并不是当时就有明确的想法要从事这个行业,其实我当时什么都没想,只是随着潮流走。到后来,我就被大家称赞有演戏天赋,其实我觉得自己也没有什么天赋,只是露脸的机会比较多,唱的宣传毛泽东思想的唱段比较多。我父亲是个老党员,觉得这是好事,一有演出就把我轰出去上台,甚至觉得耽误点学习也没什么,都得给大家上台唱一段去,他感觉这是个正差。所以说懵懵懂懂,从那个时候开始,到后来进入莱州第一中学,我一边学习文化知识,一边学这些经典唱段。那会让我们学戏主要是为厂矿企事业和农村培养文艺骨干。

到了一中以后,我一边学习高中的课程,一边学京剧。1979年,我考进了中国戏曲学院,82年毕业的时候,我们那会儿还是包分配,我就分到中国戏曲学院的实验剧团,学校还给我配备了老师。老师知道我是从农村出来的,家里也比较困难,一边挣工资一边学习,还一边演出。三年后,1985年我正式到了北京京剧院工作,一直到现在。

记者:您从1979年到北京后,基本就在北京学习、生活、工作,您觉得北京这座城市的文化氛围给您带来一些什么影响呢?

杜镇杰:北京是我国的政治文化中心,有人说在北京不小心踢了一个砖头,都有可能踢出一个文物来。从硬件上看,北京作为古都,可以说到处是历史的遗迹,充满了古都气息。北京的老城旧貌、市井生活也别有风味,比如说北京的胡同文化、建筑风格、人情世故,都让人感觉很有北京风范。北京就是这样的一个北京,各方面都跟外地不一样。

这两年我在北京市政协当政协委员,接触了更多关于北京城市文化方面的信息,包括北京的中轴线文化、永定河沿线文化。分组讨论的时候我们经常会展望一下,如果这些标志性的文化将来都发展好了,能够全方位呈现给世人,那样的北京真是太美好了!老城有老城的样子,新城有新城的样子,是一个新旧合谐共存的现代北京。

所以,不管是北京自身的地域文化也好,还是从外边进来经过她改造过的一些文化也好,总体来说北京还是比较崇尚文化、包容文化的一个城市,兼容并蓄使她自己也充满了文化底蘊,这是好的一面。

再说到我所从事的京剧表演,既是北京文化组成的一部分,也是一门包罗万象的艺术。京剧里面的某些内容,可以代表京味文化的部分内涵,但京剧一直就不属于北京地方戏,而是融合了好多其他地方的戏曲种类,像徽班、汉调,包括西北的一些梆子腔。这些地方的戏曲种类到了北京,经过揉合、提炼、升华,最后成为京剧这个艺术样式,再传播到全国各地。我们现在称之为国粹,因为她并不是北京的地方戏,而是属于全国范围内的艺术形式,是经过好几代艺术家们的努力,把各地戏曲里最好的东西提炼出来,集合而成的艺术精华。所以京剧在艺术表现上也具备了非常强的包容性,北京的京剧又有别于其他省份的京剧,带有独特的北京人文、历史、语言等方面的特点。

随着艺术教育的普及和深入,现在国人对京剧和北京文化的关系可能了解得比较清楚了,但外国友人们一看到中国的京剧,还会感觉那是北京的“土特产”。

记者:我们国家将北京定位为全国文化中心,在文化中心建设的过程中,就您所熟悉的戏曲行业来讲,您觉得有何不足,或者需要政策多多支持的方面?

杜镇杰:京剧发展、传承的过程,也是为北京文化建设作贡献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也确实存在一些不足,比如说艺术传统的传承、艺术特色的弘扬、媒体宣传的思路,这些目前还都比较模糊,没有明确的思路指导我们究竟应该怎么做。

作为传统艺术,京剧终归也是要往前发展的。可是在经济、文化都快速发展的情况下,我们民族的东西,还是应该以民族的手法或手段来推广和发展比较好。我们的国粹里面包含了太多我们民族长期积淀下来的优秀东西,所以民族文化如何正确引导年轻人去认知也很重要。但是因为以前的教育欠缺,造成一两代人文化的断档,现在好多戏迷对于艺术的理解跟不上,以致于个人好恶体现得太厉害,有失客观公正。我1982年从中国戏曲学院毕业后,也接触了一些戏迷,他们当时年纪都比较大了,已经白发苍苍,都是从京剧鼎盛时期过来的人。跟他们聊了以后,感觉他们知道的事情很多,学识也很渊博,但在评价他人方面远远比现在的戏迷要客观,没有什么粉丝互掐,也不排斥他人的偶像。一个原因可能是他们的年龄、涵养让他们没有那么冲动,另一方面可能是现在的新媒体和各种平台灌输的内容就存在偏差,造成年轻人在对文化的认知和选择方面存在困难。作为文化主管部门、艺术团体和媒体平台都应该学着正确引导他们,而不是单纯指责他们年轻、不懂事。

纵观以前的社会,并不是人人都能上得起学,都能有机会读历史,可是就算是目不识丁的人,都能从盘古开天地开始往下说出一些东西来,我想他们的很多知识都是从戏曲里面学到的。我们国家近几十年的经济发展是比较快,但也导致文化出现了无序状态,文化的脉络乱了,我们自己把民族的东西看得淡了,没人引导,没人宣传,没人强调,都以发展经济为要务,文化自信就会越来越薄弱。但是断档不能是无限制的,断了的总得找办法接上。好多经济并不太发达的国家,普通民众也都对本民族的文化感觉特别自豪:这是我们自己的!我们中国有几千年的传统文化,为什么不能好好宣传宣传呢?前几年韩剧在国内特别流行,把好多年轻人的注意力和时间都占据了,这个就需要政府去引导,一方面要通过政策制约,不要引进那么多水分太大的流量剧,转而多多宣传我们的传统文化;另一方面要在学校增加民族艺术的课程分量,提高年轻一代的审美能力。

作为一个国家公民,各方面还是不能太自由,包括文化方面的东西,就得给他们有一个从小灌输的过程,当然这种灌输不是强迫,而是正确引导下的一种潜移默化。现在年轻人获取信息的平台也比较多,政府要做的还是重在引导。年轻人就是一张白纸,你给他画一个什么就是什么,你给他提供好的东西,时间一长,他就会接受这样的价值观,形成自己对于好和坏的判断标准。

北京的城市文化也是这样,断档的部分得接上了才能继续往下发展,不能说没有了就没了。前几年大规模搞城市建设,原来住北京老城区的人现在都住到六环以外了,住城里边的人没几个是土著。所以说保留北京老城区的传统建筑、生活习俗迫在眉睫,不能等都拆完了再回头想起要保护。

北京文化建设还有一个不足,就是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重视度不够。非遗是无形的,不象物质文化,比如说故宫啊什么的建筑,每年拿出一笔钱来修缮修缮就能让她保存下来。非物质文化的记忆都在人身上,比如戏曲,如果会这出戏的人没了,好多东西就被带走了。所以说非遗究竟应该怎么去抢救,这个问题值得深思。我们现在已失去了很多了,而且还在不断失去。老先生一走,只能感叹又走了一位,珍贵的东西又带走了好多。这种扼腕叹息的事太多了。有人说你们只是一个角落,只是一条线,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但文化是多元的,是我们国家的软实力,哪块都不能缺,哪条线都不能断。要是缺了、断了,民族的东西就彻底没了,还有什么可以跟别人竞争的呢?民族文化是我们的魂,是我们的根,京剧作为我们的国粹,有些老先生的艺术马上就应该抢救,要跟时间赛跑。我们的前辈,在掌握这些技艺方面,比我们现在这代人要多了好几倍的量。从京剧有历史开始,传统剧目就往下传,一点一点的走到了现代戏。一套戏曲的东西表演下来,四功五法,唱念坐打,把我们民族的几千年的文化都展示了一遍,这些东西总得想办法继承下来。但现在这方面恰恰就很欠缺。

所以我们的政府部门要多做调研,形成正确的宣传政策导向,然后指导各个院团怎么样运作、媒体怎么宣传。特别是媒体,一定要多宣传一些正面的、实干的事例,不要光为了赚流量,成天报道一些演员无关演技的其他方面动态,没必要。这是个导向问题,绝对不能灌输这些内容给我们的下一代。也不是非得在宣传上就直接扬我们民族的抑其他国家的,就是在别的地方往下压一压收一收,把民族的内容往上提一提,就可以起到效果了。

记者:对于戏曲的传承和发展现状,您还有什么建议或意见?作为北京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您有没有好的经验跟大家分享?

杜镇杰:京剧现在的剧目可以说是青黄不接,传承是个重要的工作。所以这5、6年时间里,我们工作室奋力抢救了将近70台大戏。但因为北京京剧院的机制原因,对于我这个工作内容的支持力度跟不上,我不要求的话他们也不宣传。这么多年,外界几乎很少有人知道我在抢救传统剧目,媒体基本也没有报道的。因为我一不会跑路子,二没有时间,整天在这里忙着抢救,哪还有时间管别的?我还得备课,演出之前得开观众见面会,就没有时间再去找人宣传了。其实这个事情也还得借助媒体来推一推。

从京剧的发展上面讲,现在的表演团体在总体思路上比以前都要清晰很多了,比如要讴歌时代,讴歌群众喜闻乐见的内容,传播正能量。这些内容对社会的影响是很大的,所以文艺演出的导向性是很明确的。一方面,可以把我们一些规章制度条条框框都树立起来,该规范的还是得规范,因为艺术思想终归是要为社会服务的。可是这也就面临一个问题,就是传统艺术和现代表现手法怎么能让他们和谐统一,两边都能兼顾?艺术要服务于社会,这个是我们不变的宗旨,可是作为艺术本身的宗旨也要做到传承,继承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就戏曲而言,希望主管部门的领导的时间可以到院团来调研一下,大家讨论究竟应该怎么走好这个路。我们以前已经把传统丢掉太多,现在不能继续再丢了。除了一些自然淘汰的糟粕,身在戏曲这个行业中,如果因为我们的原因让好的传统艺术断层了,后面的人根本不知道曾经的京剧有多么的美好,因为你没有能力拿出来给大家看,没有机会再让大家审视你的艺术,这就是我们的责任,也是政府主管部门的责任。而且我们京剧里面的传统思想都是教人向善、忠君爱民、忠孝仁义的,弘扬这方面的东西对社会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所以说我现在感觉建设文化之都也好,传承文化也好,这些都不能光是个口号,得具体落实。像京剧进校园这些项目,对京剧无疑是有莫大好处的,因为这样的活动能让学校里的孩子们、我们的下一代能多了解传统文化,从小就在学校接受民族文化的教育,对他们寻找他们的根是很有好处的。所以我曾经在政协有个提案,主题就是留住传统文化的根。京剧进校园的初衷也并不是说是非得让他们能唱几出戏,主要是拿这个传统的老汤滋润他们。真正喜欢传统文化的孩子,如说喜欢毛笔字、喜欢古筝、喜欢古琴、喜欢京剧的,确确实实能感觉到他们比其他孩子要深沉一点,包容性更强一些,他们的思想展开就是中国文化那种既能负重又能够直面困难的精神,能屈能伸。

归根结底,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首先得保护人。怎么保护,怎么记录,怎么保存,这些细节都得落实。我从1982年毕业到现在,一直听到政府在说要保护传统文化,可是这么多年真正落实下来的还是很少。可能其他方面的步子跨得太大,这方面就有所忽略。时不时的也会有人来看一下,但是真正停下来一起参与的比较少。各个方面的思路还没有理顺,比如说改企,一下子就改了,改了以后有些人根本没法过了,还得依赖政府拨款。文化类特别是民族文化类首先是要在保证生存的情况下才能良性发展,如果基本生存都保证不了,根本没法沉下心来做专业的事情。对于艺术发展的投入也体现了一个国家的软实力,我们艺术界不是纯粹的娱乐行业,她还有文化传承的责任,所以说不能像娱乐行业那样搞得那么热闹,需要有一个安静的环境来完成艺术传承的重任。

我听过蔡奇书记的现场报告,在他的报告中,所有的规划设想都比以前要更具体,更具有可操作性。从这方面来说,想像一下将来的北京肯定是很美。从我们行业的角度出发,多提意见,也是想让我们在这个发展过程中再少走点弯路。传承就是在跟时间赛跑,特别是非物质文化遗产,她是会随着时间流逝而一点点消失的,不可能永远地存在着,等着我们去继承。